撰稿/陶短房(专栏作家) 编辑/柯锐 校对/赵琳
▲当地时间2026年1月22日,瑞士达沃斯,美国总统特朗普同10余个国家和地区代表签署文件,启动所谓“和平委员会”。图/IC photo
据新华社消息,美国总统特朗普22日与十余个国家和地区的代表在瑞士达沃斯签署文件,启动所谓“和平委员会”。签字方中不包括巴勒斯坦和以色列代表。
此前,特朗普接受采访时称,“和平委员会”将首先处理加沙问题,然后延伸处理“其他冲突”。有观点认为,美方欲打造一个平行的“白月光版联合国”,这将进一步破坏原有国际组织的权威和工作机制。
草草搭台的开场
尽管特朗普此前邀请了60个以上的国家成为和平委员会创始成员,但最终在1月22日前成为初始成员的仅有26个国家:
美国、阿尔巴尼亚、阿根廷、亚美尼亚、阿塞拜疆、巴林、白俄罗斯、保加利亚、埃及、匈牙利、印尼、以色列、约旦、哈萨克斯坦、科索沃、科威特、蒙古、摩洛哥、巴基斯坦、巴拉圭、卡塔尔、沙特、土耳其、阿联酋、乌兹别克斯坦、越南。
其中,以色列曾屡屡质疑和平委员会是否应吸纳土耳其这样的国家参加,甚至一度质疑和平委员会本身是否有必要存在,最终却加入其中。而多次重申加入的白俄罗斯代表并未出现在签字现场。
收到邀请、但明确拒绝加入的国家有七个:法国、意大利、斯洛文尼亚、德国、挪威、瑞典、英国。这些欧洲工业化强国拒绝加入的理由如出一辙,即反对特朗普将和平委员会作为推行自己单边主义政策的工具,但这几个国家中,既有反对美国在加沙和平中所扮演角色的,也有担心和平委员会攘夺联合国存在感的。
明确收到邀请但至今未置可否的国家和组织共计有29个,其宁愿错过“头班车”的理由五花八门,如加拿大坚决反对特朗普收取每个国家10亿美元“入门费”的计划,更多国家希望澄清这个“和平委员会”究竟是打算用来干什么的——不论“和平”或“委员会”的功能,截至目前都含糊不清。
22日当天,与特朗普在达沃斯一同登台的还有董事会的创始成员,其中包括阿根廷总统米莱和匈牙利总理欧尔班,以及来自众多国家的代表,包括巴林、摩洛哥、阿塞拜疆、保加利亚、巴基斯坦、沙特阿拉伯、土耳其、阿拉伯联合酋长国和乌兹别克斯坦等。
各国领导人与特朗普在一张桌子旁签署文件,白宫新闻秘书卡罗琳·莱维特表示,这些文件使该委员会的章程“全面生效”,并使其成为一个“正式的国际组织”。
目击者注意到,尽管特朗普在现场宣称“几乎每个国家都想加入……这些只是碰巧在这里的国家而已”,美国国务卿鲁比奥为掩饰“会场都没满座”的尴尬更表示,“其他国家也想加入,但它们要么不在达沃斯,要么需要完成一些程序才能最终加入”,但事实是没有几个主要大国、强国加入其中。
欧盟方面当天到场签字的仅有匈牙利和保加利亚两国,德国总理默茨签字仪式前几分钟还在同一会场发表演讲,却刻意在签字仪式开始前拂袖而去。
用“草草搭台”来形容和平委员会的开场,是丝毫不夸张的。
到底是干什么用的
和平委员会最初是2025年9月由特朗普打着“协调加沙第二阶段重建需要”的旗号,发起筹建的一个名为“和平委员会”的组织。
2025年11月17日,特朗普悄然偷换了和平委员会的定义和内涵,“加沙重建”几乎只字不提,这个委员会俨然成为特朗普口中“替换版联合国(UN)”的雏形。
2026年1月15日,特朗普进一步确立了“和平委员会”的定义,令几乎所有世人瞠目结舌。
一份章程草案显示,该委员会的职责范围更广,旨在“确保受冲突影响或受冲突威胁地区的持久和平”。这一宏大的愿景令许多美国伙伴感到担忧,他们担心该委员会会试图与联合国竞争,甚至削弱联合国的作用。
按照1月15日的方案,这个和平委员会是个功能交代含糊不清、组织结构十分诡异的机构。
这个机构设立一名终身制的“天然主席”,也即特朗普本人;成员国是否准入完全由特朗普一人说了算,一应章程和日常管理均由主席私人定夺。
和平委员会的决策机制简单明了,就是特朗普一言堂,“特主席”无需咨询委员会即可代表委员会通过决议或倡议,并且终身任职;尽管有“初始成员”和后来成员之分,但并未赋予前者明确的特权。
“特主席”之下设立一个由八名“国际贤达”组成的“和平执行委员会”,这个“和平执行委员会”的成员全由“特主席”一人提名,包括6名美国人,两名非美国人(加沙问题高级代表保加利亚人姆拉德诺夫,英国前首相布莱尔),后者也与特朗普素来交好。这是一个十足“皇族内阁”风格的班子。
另有一个看似专门从事和加沙和平计划有关事务的“加沙执行委员会”,其名单17日公布,许多名字和“和平执行委员会”重叠。
此外,还有一个由15名巴勒斯坦技术官僚组成的名称不详的职能机构。
似乎意识到其在加入邀请函中只字未提加沙和平进程,特朗普在成立仪式上重新把“关键词”拉回加沙和平及重建,并试图通过强调该组织将“与包括联合国在内的许多其他组织合作”,希望以此缓解人们的一些担忧。
然而,尽管特朗普政府努力说服各国,该委员会将与联合国形成互补而非取代,但这些担忧依然存在。
“高不成”与“低不就”
许多人对这一委员会的前景质疑,不论“主导加沙和平第二阶段”的“低目标”,还是构建“联合国替代品”的“高目标”,前景都不光明。
“低不就”的关键,是几乎没有任何一个国家完全认同美国版的“加沙第二阶段和平路线”。哈马斯事实上不同意解除武装,以色列事实上仅勉强同意组成这样一个委员会而并不打算放弃吞并加沙和消灭哈马斯的目标。
联合国和其他绝大多数国家在经历第一阶段挫折后,不希望继续一个由美国和以色列重重掣肘、将联合国和其他国际机构、周边各国边缘化的第二阶段和平进程。
此外,战争已在加沙制造了6800万吨瓦砾,世行保守估计需要国际社会提供700亿美元,然而和平委员会没钱也不打算给钱,因为这与特朗普“不在海外为与美国无关事务掏一分钱”的基本理念相悖,和平委员会只字不提为加沙第二阶段和平进程掏钱,相反,还打算从每个成员国身上拿走10亿美元“办大事”。
不仅如此,当前的加沙,相关各方间信任度几乎为零,安全系数令人担忧,没有坚实的国际维和力量投入几乎寸步难行。如此情况下,“低不就”难道不是一种必然?
至于替代联合国之“高不成”,则正如特朗普自己已然开始改口般注定难以成就。
种种迹象表明,“和平委员会”绝非某些观者所推测的“激情决策”“一时上头”,或如表面所见是“重建加沙管理机构之异变”。
事实上,早在还没当总统时,特朗普就一再表达其对联合国收取高额会费却不给予美国特权的不满,憧憬建立一个“一切特权都归属美国,一切美国的特权都归属特朗普”的“新联合国”。
而1月15日版本的和平委员会正是这样一个特朗普版“联合国”。
显然,如此“大目标”在当前全球对特朗普“唐罗主义”反感情绪高涨,而特朗普本人又“开盘”过多分身乏术的背景下,前途渺茫。
如前所述,同意成为创始成员的极少大国和工业化国家,这些国家之所以屈从特朗普的要挟,大抵可分为三个类型:自身实力弱小不得不低头;有求于美国和特朗普;希望借此与美达成某种利益交换。
然而特朗普的“嫌贫爱富”又把更多本来多少有些加入意愿的小国、穷国排斥在外,他最瞧不上的撒哈拉以南非洲国家无一收到邀请函,这份60多国的邀请名单被人戏称为“电诈目标清单”,“给不给的先拨过去诈一下,万一给了呢”,实在是“话糙理不糙”。
富国、强国不愿意自掏腰包供奉特朗普这样一位“麦霸”,穷国、小国又被特朗普瞧不上,和平委员会的前景可谓叵测。
可以想见,一旦遭遇挫折,特朗普大概率会暂时偃旗息鼓、另开副本,至于“和平委员会”问题则需另寻良辰吉日再议。
事实上,从22日和平委员会“挂牌”当天他“吞吞吐吐”的言论就可以看出,这一幕已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