蕾妮・古德在明尼阿波利斯遭枪击身亡后，政府官员为这起致命武力使用事件辩护，而移民海关执法局（ICE）的指导方针明确规定，致命武力应作为最后手段。

　　身着蓝色制服的三人在靶标前排成一列，其中一人正从枪套中取枪。

　　这是去年一处培训中心里，新招募的移民海关执法局探员在训练。特朗普总统及政府官员对该局采取更激进执法手段的做法，实则是默许态度。

　　作者：哈米德・阿莱齐兹、尼古拉斯・内哈马斯

　　移民海关执法局给探员的指令中，明确说明了如何化解危险对峙场景：将人员带离车辆时，需使用 “最低限度武力”；下达指令时，语气要 “专业”“坚定” 且 “礼貌”。

　　一份为车辆拦截执法时的武力使用提供法律指导的移民海关执法局内部文件写道：“逮捕车内人员的第一步，并非伸手将其拖拽出来，除非存在需要采取该行动的特殊情形。”《纽约时报》查阅了这份文件及其他培训材料。文件指出，移民海关执法局会对所有执法对峙事件展开彻底调查，但只有当探员认为生命安全受到威胁时，才允许使用 “致命武力”。

　　上周，一名移民海关执法局探员在明尼阿波利斯枪杀蕾妮・古德，而特朗普政府官员迅速表态，称涉事探员是 “英雄”，将古德女士定性为 “恶人”。这一事件再次引发公众关注：负责执行特朗普总统驱逐政策的联邦探员，是否做好了充分准备以应对城市街头的各类对峙冲突？特朗普及其高层副手对此枪杀事件的回应，也凸显出他们对书面准则中 “万不得已方可使用致命武力自卫” 这一原则的背离。

　　移民海关执法局的指导方针强调，应尽量缓和一触即发的对峙局面，但特朗普及其副手非但没有遵循这一原则，反而默许了更为激进的执法策略。

　　枪击事件发生前几周，移民海关执法局一位高官曾指示探员，若遭遇威胁，需采取 “果断行动”。事发后，特朗普及其他政府官员立刻宣称，古德女士当时试图驾车冲撞涉事探员。然而，《纽约时报》的视频分析显示，古德女士当时似乎正驾车驶离该探员。

　　“这名探员享有绝对豁免权，” 副总统 JD・万斯上周就枪杀 37 岁的蕾妮・古德的移民海关执法局探员表态称，“他只是在履行本职工作。”

　　本周二，美国国土安全部向旗下探员重申了这一立场，其在社交媒体上发布了一段白宫副幕僚长斯蒂芬・米勒的讲话视频。米勒在视频中称：“你们在履行职责时享有豁免权，任何人 —— 无论市政官员、州政府官员、非法移民，还是左翼煽动者、国内叛乱分子 —— 都无权阻挠你们履行法定职责与义务。”

　　蕾妮・古德身亡后的数日里，明尼阿波利斯的紧张局势彻底爆发。官方消息称，本周三夜间，该市一名联邦探员在遭到一名男子袭击后开枪，击中了该男子。这一事件引发了抗议者与执法人员长达数小时的冲突。

　　白宫发言人阿比盖尔・杰克逊表示，移民海关执法局探员的执法策略是恰当的。

　　“特朗普政府全体成员坚定支持我们英勇的移民海关执法局探员，” 杰克逊在一份声明中称，“他们以最高的专业素养和职业操守履行职责，守护着美国社区的安全。面对将汽车当作致命武器的人，采取自卫措施绝非‘激进执法’—— 移民海关执法局探员拥有正当自卫权。”

　　国土安全部发言人特里西亚・麦克劳克林则表示：“移民海关执法局的执法探员接受过专业训练，在处理危险局势时，会使用必要的最低限度武力，优先保障公众和自身的安全”，且探员们 “精通局势缓和技巧”。

　　明尼阿波利斯枪击事件也暴露出特朗普一项决策的潜在风险 —— 他下令移民海关执法局在各大城市开展大规模突击执法行动，这一举措将探员们推向了与敌对人群正面对峙的境地。美国政府问责局 2021 年的一份报告显示，大多数移民海关执法局探员并未接受过人群管控方面的培训。部分原因在于，移民海关执法局历来以针对性逮捕为工作重点，这类行动关注度较低，很少会让探员陷入与公众的冲突之中。

　　此外，过去四年间，移民海关执法局获得了 750 亿美元的新增资金注入，执法人员规模已扩大逾一倍，且仍在快速扩招。据一名不愿透露姓名的联邦执法学院前官员透露，为了接纳大批新招募人员，该局已加快培训流程，其中就包括缩减车辆拦截执法相关的培训内容。该官员因需讨论国土安全部内部政策，故而要求匿名。

　　但麦克劳克林称，车辆拦截执法的培训时长并未缩减。

身着迷彩战术背心的蒙面人员，正四肢并用抬着一名身穿荧光反光夹克的男子。

　　本周，移民海关执法局探员在明尼阿波利斯逮捕了一名抗议者。国土安全部内部文件强调，在潜在的紧张局势中，缓和矛盾的技巧至关重要。

　　联邦执法人员并非享有 “绝对” 的免于起诉权。尽管美国宪法使得各州很难对执法人员在执行公务过程中的行为提起诉讼，但这些人员仍可能面临联邦层面的指控。不过，明尼阿波利斯这起枪击案大概率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美国司法部的一项决定，也凸显出本届政府的工作重心。司法部已决定对古德女士的遗孀，以及那些监督、抗议移民执法人员的团体展开调查，却并未针对涉事移民海关执法局探员乔纳森・罗斯的行为是否合法启动民权调查。司法部副部长托德・布兰奇在一份声明中称，这起枪击事件 “不存在启动刑事民权调查的依据”。

　　政府官员表示，移民海关执法局将对此事展开内部调查。

　　特朗普丝毫没有下令让移民海关执法局收敛执法力度的迹象，这意味着探员与抗议者之间可能爆发更多冲突。他于本周二在社交媒体上写道：“明尼苏达州的伟大民众们，无需恐惧，清算与惩罚的时刻即将到来！”

　　曾在拜登政府担任移民海关执法局高官的斯科特・舒查特表示，特朗普政府官员向探员传递的信息，就是让他们 “无视自己数年乃至数十年接受的专业训练”，“无视律师给出的专业建议”。

　　《纽约时报》查阅了国土安全部的多份内部文件，包括培训材料、武力使用准则、移民海关执法局律师拟定的法律指导意见，以及枪械使用政策。这些培训材料制定于 2025 年，而现行的武力使用准则则发布于 2023 年。

　　文件着重强调了避免激化对峙冲突的各类技巧的重要性。

　　其中一份文件指出：“在可行的情况下，执法人员在对峙过程中，必须通过沟通或其他手段采取缓和措施，以稳定、延缓或降低潜在暴力事件的紧张程度。”

　　文件还阐述了执法人员可遵循的 “武力使用梯度原则”。

　　该原则的初始阶段，要求执法人员在现场保持 “专业、礼貌的态度”；随后可下达口头指令；之后可采用 “软性手段”，例如 “按压施压点” 或使用 “化学制剂”；继而升级为 “硬性手段”，如 “徒手、手臂、脚、腿、头部或全身进行击打”，或使用 “冲击性武器”；最后才是使用致命武力，包括动用枪支、“绞杀术” 以及 “锐器”。

　　执法人员使用武力后，必须尽快为其提供 “心理急救服务”。

　　培训材料明确指出，执法人员有权根据自身判断，迅速升级武力使用等级，且当 “执法人员本人或他人面临迫在眉睫的严重人身伤害或死亡威胁” 时，可使用致命手段。

　　在古德女士的案件中，乔纳森・罗斯当时是否身陷险境，这一点尚存争议。

　　视频画面显示，1 月 7 日，古德女士驾驶一辆栗色运动型多用途汽车（SUV）停在街头，车身部分阻碍了道路通行，数名联邦探员迅速上前围堵。其中一名探员一边咒骂，一边勒令古德女士下车，话音未落便试图打开驾驶座车门，并伸手探进摇下的车窗。

　　古德女士驾车向前行驶后，原本正走在车辆前方、用手机拍摄视频的乔纳森・罗斯，开枪将其射杀。

　　乔纳森・罗斯是一名经验丰富的移民海关执法局探员，曾担任该局明尼苏达州圣保罗外勤办公室的枪械教官，同时也是战术小组成员，接受过额外专业训练。战术小组成员通常都会接受人群管控培训。法庭记录显示，罗斯曾参加过伊拉克战争。

　　然而，文件资料与相关采访显示，罗斯及参与枪杀古德女士的其他移民海关执法局探员，或许并未严格遵守部分训练要求。三名移民海关执法局前高官透露，该局通常会告诫探员，切勿站在被拦截车辆的正前方或正后方，以防被车辆撞击。

　　美国海关与边境保护局（与移民海关执法局同属国土安全部）在其官网公布的武力使用政策中明确规定，探员应 “避免直接站在目标车辆的正前方或正后方”。

　　罗斯的代理律师未回应置评请求。

　　尽管特朗普政府执政期间，相关监督机会寥寥无几，但国土安全部监察长办公室在一份线上公告中表示，正对移民海关执法局的招聘及培训流程展开审计调查。

　　此外，该办公室已启动另一项审计工作，内容是移民海关执法局如何调查 “过度使用武力的指控”，以及如何对涉事探员进行纪律处分。

　　此项审计于本月正式启动。